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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創作與閒話作為養分

【玄宗主】煙雨桃花(三)


  「天草。」
  一聲呼喚,身旁少年將視線從藍天移回自個兒身上。
  「何事?」
  「先生說,他正在追著一個人──天草,你可認識那人嗎?」
  「認識,豈止是認識。」天草雙眼微垂,宛若陷入往昔回憶:「我對他們那兩個神棍,可是從皮肉到骨子都摸得一清二處。」
  「可說說他是怎般的人?」
  「赭杉軍嗎……」天草思索了下,接道:「跟墨塵音那隻笑面狐比起來,他可活脫脫就是根會走路的木頭,剛正不阿,你讀過公義傳嗎?他那人可就像書裡出來的清官一樣,但說他木訥,偶爾三言兩語就能把墨塵音壓得死死的──哈!總的來說,他勉強算是個精明人吧!」
  似乎想起了幾許墨塵音難得吃鱉的片段,天草噗嗤一笑,可之後又頓了下,再次仰頭凝望藍天,眼中多了些不可言喻的複雜色彩。
  「……可當那兩個傢伙湊在一起時,就是一對驚天動地的傻子了。」

  「……傻子……嗎?」千流影輕聲低喃。
  

  藍天、白雲,毫無一絲陰雨憂鬱的晴空。
  天草微瞇起了雙眼,阻擋過於刺眼的陽光。

  「跟著墨塵音走的我,又何嘗不是個傻子呢?」




***


  「千流影,我便直接開門見山的問了。」望著隨後入座的千流影,蒼雙眼微瞇,眼底深邃凌厲一閃而過:「你可是紫耀皇朝的繼承者,六禍蒼龍之子?」
  聽聞,千流影著實愣著一下,可他反應迅速,不過三秒,情緒便轉平靜,彷彿方才僅是尋常問好。
  「不錯,我就是六禍蒼龍之子,千流影。」千流影起身,對蒼一拱手道:「久聞東武林三盟主之一,封雲山玄宗宗主蒼,以及玄宗副主翠山行,流影拜會了。」
  「千流影,你且坐下罷,我們都是有求之人,無須如此客套。」翠山行順手替千流影重新斟上新茶,側頭對他一笑:「談需求,最適直言快語。」
  「翠老闆所言甚是。」千流影一笑置之:「三位先請講,只要是能力可為之事,流影必當全力以赴。」
  三人彼此相看,交望一番之後,由墨塵音開口:「千流影,當今局勢,你應十分清楚吧?」
  千流影頷首應答。
  「那我想你也應該很清楚,東武林現在所面臨的困境……」墨塵音停了下,聲音頓時低上幾分:「不只東武林,南水方面,也因長期抵擋沿海寇賊而有些疲憊不堪,除了異度,整個中原說是全陷入泥沼也不為過……」
  「……而統馭西土的紫耀王朝,也因父皇臥病在床而令朝威搖搖欲墜,北方近期不斷試探,甚至占奪我紫耀邊城……」千流影接下了墨塵音未竟話語,他微微低首,膝上雙手緊握成拳:
「流影這趟遠行,便是要為父皇出一絲生機,延續紫耀命脈,就算明知危險重重,也不得不為。」
  「你早知道『亡命之徒』會一路隨行刺殺?」墨塵音眉頭一簇,略有不贊同之意。
  「是的,可就算如此,我也不願放棄……」
  
  「就算你死了?」蒼微垂雙眸,平淡而語。
  「你可想過,若你不幸身亡,誰來接續紫耀?」

  墨塵音開口欲言,一旁翠山行抬手制止。

  「你又知曉,這一路上,多少生命因你魯莽就此葬送?」  

  千流影渾身一震,隨即微顫,膝上雙拳施力更重,滲出點點腥紅。

  蒼輕睨了他一眼,終是一聲嘆息,滿載感慨。
  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可是何等貴重──千流影,感孝長輩、憂民憂國甚是好事,可你別忘了,為人行走江湖,紅塵滾滾終,當以自身保全為要。」
  「……如此做法,才能甚少波集旁人。」
  
  「……流影受教。」良久,千流影才抬起頭來,可雙眸這次換上的,已是一抹堅定不移的色彩。「感謝先生的蹲蹲教誨。」

  「你有此認知甚好──墨塵音,把話繼續講回吧。」


  「先生曾說自己正在追一個人,為了追上他,需要我。」千流影頓了會兒,接道:「流影願意答應三位請求,回轉王朝之後,說服眾臣,聯合東武林三盟阻擋北方魔禍──而我也願意祝先生一臂之力。」
  「流影斗膽,只望先生能將來龍去脈全盤告知,無所隱瞞。」
  墨塵音凝望手中茶杯,下意識的咬緊下唇,默默無語。
  「……塵音。」
  墨塵音抬起眼來,是翠山行,臉上掛著抹堅定的微笑:「你就別顧忌,全都說出來吧,在我這翠城之中,只要是不想傳出去的消息,誰都無法聽聞一絲一毫。」
  墨塵音露出了抹釋懷的微笑,隨即正臉,無比嚴肅:「千流影,你可願意在此發誓,之後所聞一言一句,全盤保密,非關必要時刻,一律不准洩漏出去!」
  「不然等著你的,可就是翠城手下一等一的殺手鐗了。」翠山行一旁說著,雲淡風輕。
  「以天地為誓,若有違背,不得好死。」
  「好個少年膽大。」墨塵音眉角一挑:「千流影,你知道蒼是東武林三盟主之一,翠山行是翠城第一大客棧老闆,你是否曾經猜想,我應該也有個來頭不小的身分?」
  「實不相瞞,確實如此。」
  「可惜你是高估了墨塵音了。」對桌人側頭一笑,道:「我墨塵音,僅僅只是昔日封雲山玄宗門下的一介弟子罷了。」

  千流影微睜雙眼,訝異僅止瞬間,一抹微笑浮於面上。
  「流影不信先生只有如此能耐。」
  「你是如何不信?」
  「當日先生相救,僅用七弦十四氣流便將致我於窮命之地的殺手逼退,琴氣已是如此,更何況先生古琴之中……暗藏的那把劍呢?」

  墨塵音面上的微笑僵了幾分。  

  「琴中帶劍之法,目前的確只有玄宗能辦到,可化琴之術,就不是人人皆可習成之法,此乃弦部之脈的特有之術,然而先生發招,氣勁雄厚有力,又不似弦部門人一般的輕靈舞韻──先生,你應是擅使陣法,以渾厚內力名揚江湖內外的奇部門人吧?」
  看向墨塵音腳邊琴包,千流影語氣更是堅決:「流影淺聞,先生是奇部門人,而觀玄宗近史,奇部門人擅使化琴之術的,也只有那麼一位,正巧是跟先生同名同姓的那位……」

  「撥弦道曲。」


  墨塵音眼簾微垂,嘴角一絲複雜情緒。

  可是多久,沒聽人喊過這名這號了?

  自他那日毅然決然的踏出總壇大門時,儘管情非得已,可他認定,撥弦道曲,這四個屬於玄宗過往的字語,便在那刻與他徹底斷絕。
  那日離玄宗,便不再是玄門子弟。

  「你說的那位撥弦道曲,早已死去,埋藏在玄宗的歷史之中了。」忽視一旁翠山行不贊同的視線,墨塵音淡然笑道:「現在,我只是個為摯友浪跡江湖的無名琴師而已。」
  「可先生之名,先生之事,讓人終生難忘。」

  千流影知道自己不是吹噓。
  昔年北方異度初犯中原,封雲玄宗獨秀一枝,為首率東武林一兵一卒全力抵擋,而其中,更以玄宗六弦、四奇之名最為響亮,兩部合稱玄宗十道子,與北方四將齊名鼎立,戰火燎原之時,總能從數之不盡的捷報之中聽到這十人的名字。
  若無當年玄宗十道子,現今東武林,也不會有如此安平和樂之景。
  而墨塵音,那位名列奇部卻擅使琴法的異人,正是其一。

  「阻擋魔禍,本是玄宗責任,何來功勞可說。」墨塵音回道:「要說功勞,當年所有為此葬生的門人子弟,皆有一分。」
  「玄宗壯舉,也是青史留名,永垂不朽。」
  「……既然你都猜出我的身分了,那我也不加廢言,直接進入正題吧。」墨塵音低頭啜了口溫茶:「千流影,你可讀過玄宗門史?」
  「僅是撇眼而過,並未深究。」
  「那你可曾見過玄宗四奇史上的最後記載?」
  「流影見過……」千流影有所猶豫的停頓語尾,見對桌人仍是抹不在意的微笑,才接著說:「赭杉軍入魔、金鎏影叛逃、紫荊衣失蹤、墨塵音戰死,玄宗四奇之名,就此殞逝。」
  「哈,寥寥數語,就這般輕描淡寫的帶過那段血淋淋的過去。」墨塵音語氣平靜的說著,毫無情緒波動,轉頭撇了眼表情凝重的千流影,才輕嘆口氣:「千流影,你無需愧疚,這是四奇自己種下因果,自當由自身承擔。」

  「書中三奇記載,皆是據以為真──當年,金鎏影勾結異度魔黨叛逃玄宗,帶走部分兵馬,造成防衛疏失、門戶大開,而讓玄宗損失慘重,紫荊衣怒氣大盛,誓言追回金鎏影,否則從此不回封雲玄宗,可幾日之後,也跟著金鎏影一齊失去了消息……」
  墨塵音腦海逐漸浮出當時情景。
  初聞金鎏影叛逃時錐心刺骨的心痛、總壇之下魔兵群中無比顯眼的金色身影、紫荊衣怒極反笑的平淡面容、句句冰冷不帶任何情感的毒言毒語、最後,那個消失於火海之中的孤傲身影……
  往昔舊事,卻是恍如昨日。
  這些年來他浪跡四海,該記的異疆風情沒記起半分,倒是全讓那時的腥風血雨佔據所有。
  除了那日夜不停的無盡魔火,他也只記得昔日那段四奇同聚一堂之景……
  想著,聲音隨之逐漸低沉,飄移四周。
  「赭杉軍確實中伏嬰師『蠱魔』之毒,中此毒者,無論外貌、性情皆會劇變,且嗜血無情、六親不認,雖然我與六弦合力將赭杉封印至陣法之中,佐以丹藥克制魔毒,可這始終不是長遠之法,於是,在玄宗與異度的戰勢趨緩之際,我向當今宗主請命離開封雲山,並以詐死之名隱藏行蹤,一來替赭杉尋找清靈之地避免魔毒惡化,二來雲遊四海尋找各地奇醫異法已便摘除魔毒殘根──伏嬰師之毒難纏,傳言,若非他親身解毒,否則斷無根去可能,可我偏生不信,中原幅員廣大,何況邊關之外黃土無盡,天下之大,總找得著法子來除這毒害。」
  「後來我在一祕境中安置赭杉,自己則浪跡天涯遊蕩四方,行遊途中路經仙海之濱,因緣之際認識天草,並且收他為徒──可魔毒難纏,初期雖能以清聖靈氛做為壓抑之途,但白紙終究包不住洪火,壓抑多年的魔毒,終究是衝破了我費心所設的層層關卡,而赭杉為不牽連我這多年同修,所以……」
  「……他自毀陣法,離我而去……」
  言至此,墨塵音心底一陣悶痛窒礙,手指緊握微顫,似要掐出絲絲血紅,一旁翠山行見著,面上五味雜陳,終是長噓一嘆,雙手覆上墨塵音拳掌,溫柔握住。
  「這些年來,我一邊留意除毒之法,一邊追尋赭杉行跡,本以為是段無窮無盡的漫漫長路,可直到那晚救下了你,一切才有了轉變之餘……」
  所以,那晚他才會以真名相告。
  為了讓自己能無所顧忌、毫無隱瞞的托出一切,那段令他不願再次回首的過去。
  千流影疑惑的皺起眉頭:「先生,此言何意?」
  「萬血邪籙。」看著千流影瞬間變色的容顏,墨塵音平靜接續:「此去途中,我找尋到了殘存的另外半冊萬血邪籙。」
  「先生說的,可是那本另大半中原聞風喪膽,記載異度魔界古今……」
  「正是那本記載異度魔界古今一切邪能之法的萬血邪籙。」墨塵音截下了後半發言,接道:「我已事先閱過,可重點正巧記於斷冊之處──只要與先前所得的半冊結合,必能讓赭杉身上的魔毒盡數去除。」
  「萬血邪籙的另外半冊?」
  「赭杉之所以身中伏嬰師之毒,原因就是這另外半冊的萬血邪籙……」墨塵音看了眼對桌兩人:「接下來所言,是只有玄宗高層才知曉的極度機密,千流影,望你謹守方才所發之誓。」
  「當年道魔大戰,宗主與魔君棄天帝相約九鑾峰一戰,犧牲成仁、駕鶴歸西,雖是送命,可也讓棄天帝元氣大傷,長久閉關不出,與此同時,也奪下了萬血邪籙的前半部分──宗主逝後,經由商討,便秘密交由赭杉保管,但之後金鎏影的叛變,讓這一切秘密便全盤洩漏……」
  「雖然赭杉重傷入魔,可萬血邪籙前半部分仍舊完好,之後我便交給了那位保管,此趟落腳翠城,便是要跟小翠打聽那位目前的下落,只要找到她,後續之事便可順利進行。」

  「根據萬血邪籙後半冊所載,欲解『蠱魔』之毒,其中一項便是默揚族人之血。」
  墨塵音再次將視線望向千流影,同是那初遇之夜的真切誠懇。

  「為解赭杉之毒,墨塵音需要借你默揚之血一用──」
  「喀拉之子,千流影。」


***

  
  一聲木門開闔,伴隨兩道步伐,一直守在外頭的天草睜開打盹已久的眼,伸直了幾個大懶腰,慢條斯理的活動筋骨,至尾,才從一邊桃樹躍下。
  「小草,你又睡桃樹偷懶了?」樹下墨塵音雙手負背,見著了他,笑得好不燦爛:「要是給小翠看到,小心他不剝了你一層皮下來。」
  天草神情複雜的睨了他一眼,咬牙切齒:「墨塵音,你別學那神棍叫我,怪毛的。」
  「決定接下來要如何走了?」
  「再待三日,小翠要我等消息。」
  「三日?來頭可不小。」天草難得的眉頭一簇:「這次等誰?」
  
  墨塵音頸項微仰,任由桃花吹落面頰,一派從容。

  「緋羽──怨姬。」



《待續》



  1. 2010/01/23(土) 05:37:10|
  2. [Old Word]霹靂布袋戲
  3. | 引用:0
  4. | 留言: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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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

No title

阿薰你好強!
真是把原本的設定跟你的架空部份完美的融合了啊!!
所以這是墨姑娘辛苦的萬里尋夫記?
我很期待喔~
通知一聲我有在看,不要棄坑囉~
  1. 2010/01/27(水) 15:56:02 |
  2. URL |
  3. 鏤蝶(海帶) #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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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 No title

> 海帶
沒有你講的這麼厲害啦
寫架空的好處,剛好就是補足一些對原劇比較不熟悉的地方
所以就算我很久沒看戲了還是可以大概寫下去(喂)
墨姑娘快尋到他家躲債的夫君啦w
我會努力不棄坑了,哈哈哈=3333333=
  1. 2010/01/27(水) 17:35:24 |
  2. URL |
  3. 薰子Ánië #-
  4. [ 編輯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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